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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南来北往的商队、旅人、行脚的僧道,多爱在此歇脚,灌一碗廉价的茶水, 掸去一身风尘, 听听四方的消息, 也听听那说书人老李头不知翻来覆去讲了多少遍的老故事。

    今日阳光正好,树影婆娑。

    茶摊生意不错, 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。

    风尘仆仆的客商喝着粗茶,交换着各地货价的消息;几个佩着刀剑的游侠低声谈论着某处新发现的秘境;还有几个显然是远道而来的年轻修士, 脸上带着初出茅庐的好奇与兴奋。

    人群中央,一张破旧木桌后, 须发花白的老李头,敲了敲茶碗, 清了清嗓子,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
    老李头眯着眼睛, 声音洪亮,带着说书人特有的抑扬顿挫,开始了今日的正题:“话说半年前,那场震动九州,改天换地的大战, 诸位可还记得清楚?”

    有人笑着应和:“老李头,你又来!不就是昆仑血战,妖皇飞升那段么?耳朵都快听出茧子啦!”

    老李头也不恼,捋了捋花白的胡须,嘿嘿一笑:“听出茧子?那今日老朽便再与诸位细细分说分说,其中关窍,未必人人知晓!”

    他神色一正,声音沉了下来,“诸位可知,当日那昆仑山上,何以险象环生,几乎让那些天道院的老妖怪们得了逞?”

    众人渐渐安静下来,连那几个年轻的修士也竖起了耳朵。

    “那得说到半年前,天道院里那些个活了不知多少年岁,自诩为‘圣人’的老怪物们,为了自己能飞升上界,得享那虚无缥缈的长生永恒,竟是丧尽天良,暗中布下绝灭人性的血祭大阵!”

    老李头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愤慨,“他们屠戮了不知多少无辜修士,抽取生魂精血,以万灵怨气为引,妄图强行叩开那断绝了万年的天门!”

    茶摊上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和怒骂。

    “关键时刻,是谁站了出来?”

    老李头目光炯炯,“是我人族曾经的脊梁,摇光剑仙江雪寒!还有那天权君洛长风,以及……那位十万大山的至尊,妖皇白樾!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环视众人,“他们率领着雪域密宗的高僧、四方汇聚的义士、以及十万大山的妖族儿郎,在昆仑绝顶,那天门将开之地,布下了层层守护大阵,誓要阻止这场滔天血孽!”

    “那一战……”老李头声音放缓,带着沉痛与追忆,“打得是天昏地暗,日月无光!摇光剑仙本就因当年斩断天梯而重伤未愈,修为不复巅峰,可对上那些几乎摸到飞升门槛的圣人,她仍是半步不退,剑剑搏命!那是真正的以命相搏,为我人族,为此界苍生,争那一线生机!”

    听众们屏住呼吸,仿佛也被带回了那惨烈的战场。

    “可惜啊……”

    老李头长长一叹,摇头晃脑,“敌人势大,准备万全。那守护大阵,终究还是被破了!那天门……也被强行撕开了一线!眼看那些老怪物就要顺着缝隙偷溜上去,可你们说怪不怪?那飞升必经的、考验心性与功德的雷劫,却迟迟未至!”

    “啊?这是为何?”有年轻的修士忍不住问出声。

    老李头神秘地压低声音:“为何?只因那血祭大阵,以邪法蒙蔽了天机,暂时骗过了天道监察!那些老东西,打的正是偷渡的主意!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!”听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    “怎么办?”老李头眼中精光一闪,惊堂木重重落下,“就在这千钧一发、万事皆休的关头!那位妖皇白樾,挺身而出!”

    他声音激昂起来:“诸位有所不知,妖皇陛下修为通天,早已达到此界巅峰,足以引动天劫飞升!只是他心系妖族,一直压制修为,滞留人间。可那一刻,为了破掉血祭邪法,为了劈死那些妄图偷渡的老鼠,他……毅然决然,彻底放开了压制,当场引动了飞升天劫!”

    茶摊上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被这决绝的举动震撼。

    “那雷劫啊……”老李头声音带着敬畏,“真是前所未有,威势滔天!紫金色的神雷如同天河倒灌,不仅将那些即将触及天门的‘圣人’劈得魂飞魄散,更是一道道,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妖皇陛下自己身上!”

    “他承受了多少道?没人知道!只知雷劫过后,那天梯……那断绝了万载的天梯,竟真的自天门垂下,接引陛下飞升而去!”

    老李头的声音最终归于一种悠远的感慨,“自此,天道院崩塌,血祭邪阵被破,那些老怪物们烟消云散。天下……总算是安定下来了。天权君洛长风如今正在神都,罢黜旧制,广开学堂,号召天下有识之士,共襄盛举,重建秩序。”

    故事讲完了。

    茶摊上安静了片刻,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,有感慨,有唏嘘,有对妖皇的敬佩,也有对如今天下大势的讨论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几个听得入神的年轻看客忍不住追问:“老李头,那……摇光剑仙呢?昆仑战后,她去了哪里?为何神都重建不见她身影?”

    老李头端起粗陶碗,慢悠悠呷了口茶,老神在在地捋了捋胡子:“剑仙啊……功成身退,云游四海去了。有人说在东海之滨见过她练剑,有人说在南海孤岛听闻她琴音,还有人说她去了极北雪原深处……总之,不知所终,逍遥天下啰。”

    “啊……这样啊。” 问话的看客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,“还以为能听到剑仙更多的故事呢……”

    “剑仙的故事,今日便说到这里了。” 老李头笑眯眯地放下茶碗,目光扫过茶摊上意犹未尽的众人,“各位看官,还想听点什么?老朽这里还有前朝秘闻、江湖轶事、精怪传说……”

    伴随着老李头重新招揽生意的话音,茶摊一角,一个戴着遮阳斗笠、牵着匹神骏黑马的青衣女子,默默放下了几枚铜钱在桌上,起身离开。

    她身姿挺拔,步履轻捷,混在歇脚后陆续启程的人流中,并不起眼。

    只是当她牵着马,缓缓走过那棵老槐树下时,正午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,在她抬起的脸庞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    斗笠下,是一张清丽而平静的面容,眼角眉梢带着历经风霜后的淡然,正是江雪寒。

    老李头那洪亮的声音,连同茶摊上的喧嚣,随风送入她耳中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在听到“摇光剑仙江雪寒”和“妖皇白樾”的名字时,那平静的眸子里,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微澜。

    她牵着马,并未停留,径直走向路边一个冒着热气、香气扑鼻的烧饼摊。

    “老板,两个烧饼,要刚出炉的。” 她的声音平稳寻常。

    “好嘞!姑娘拿好!” 摊主麻利地用油纸包好两个焦黄酥脆、撒着芝麻的烧饼递过来。

    江雪寒接过,付了钱。

    指尖触及烧饼温热的表皮,那实实在在的、属于人间烟火的热度,驱散了些许寒意。

    她并未立刻上马,而是微微抬起头,目光越过了碎叶城低矮的城墙,越过了苍茫的远山,投向了那无尽高远、湛蓝如洗的天空。

    阳光有些刺眼。

    她眯了眯眼睛。

    就在这一刹那,她的身体里似乎有一处骨头温热了一瞬。

    仿佛……九天之上,有什么存在,隔着渺茫不可测的距离,投下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注视。

    江雪寒怔了怔。

    随即,那平静的唇角,缓缓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。

    她没有再看向天空,只是低下头,将还温热的烧饼仔细收好,然后利落地翻身上马。

    “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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