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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沈翊然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,眼眶红红的,像刚哭过又拼命忍住了。

    沈翊然眼睛有些恍惚,眸瞳涣散而茫然,被喻绥从肩窝里拉出来之后,对眼前的一切都有点反应不过来,呆愣愣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喻绥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那口气堵得更厉害了,“从前怎么不见仙君这么爱道歉,你对不起谁了?”

    沈翊然瞳孔总算聚拢,落在喻绥的脸上,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。他张了张嘴,唇上那处还没好的伤口又被扯开了,渗出新鲜的红,顺着唇纹洇开来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沈翊然说。

    喻绥还以为他要说什么,等了一会,没等来后话,就道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喻绥回视沈翊然恍惚的眼睛,又重复了一遍,一字一顿的,确保对方把每个字都听进去,“你没有对不起我。”

    喻绥说:“以后别乱道歉。”

    沈翊然怔怔地看着他,嘴唇翕动了下,又不知道说什么,他的呼吸急促了些,胸口起伏着。

    喻绥不知道他到底听没听明白,看他喘得急了,便好脾气地轻声问,“现在可以说哪里不舒服了么?”

    沈翊然缄默。

    他低眸,睫毛覆下来,遮住了眸中翻动的情绪,嘴唇抿着,唇上的血痕被抿开了,拉开红线。

    沈翊然还是没说。

    喻绥不让他埋进怀里,他便把脸扭向一边,避开喻绥的目光,张着嘴,急急地喘息。

    沈翊然喉结上下滚动着,每回呼吸都在用力,颈侧的青筋隐隐浮起。

    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,拼命而徒劳地翕动着鳃。

    “沈翊然。”喻绥叫他。

    沈翊然没转过来。

    喻绥伸出手,掌心覆上他的后颈,拇指在他的颈侧缓缓地揉了揉。不轻不重,久违的安抚的意味,提醒他,我在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怪你。”喻绥说得很明白,“你听见了么?”

    沈翊然终于转过来。

    喻绥知道他想起什么了。

    因为他也想起了同一件事。

    反正当时都是要死的。

    喻绥只是难过,很难过,过不了心里那关。

    他受不了死期将至时心上人对他那么冷漠,明明可以哄哄他的,哪怕当时骗他,随便说一句我舍不得你之类的,喻绥都能高高兴兴地去死,死得甘之如饴。

    可沈翊然一个字都没跟他说,一个字都没有。

    第253章 喻绥只是死得不痛快

    甚至盘算好的一剑穿心,都没让喻绥自己动手。

    可见早就想杀他了。

    喻绥说:“我没怪你,沈翊然,我没有怪你。”

    喻绥只是死得不痛快,没必要让沈翊然愧疚难安。

    这话喻绥从来没说出口过,但沈翊然现在凑他太近了,呼吸都缠在一起,以往那些没说出的话便像是长了脚,自己从沉默里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咳咳咳……”沈翊然的喘息里杂了几声咳,咳嗽从很深很深的地方翻上来的,闷闷的,压抑着痛苦。他的肩膀跟着咳嗽耸动了下,整个人跟着晃了晃。

    喻绥顺势去抚他的脊背,掌心贴着薄薄的衣料,顺着人脊椎骨往下抚。

    喻绥想减轻他的痛苦的,可许是他的触碰来得太突然,又或者是沈翊然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。

    怀里的人没能承受住,浑身蓦而一软,断了线的木偶一样,转头趴到了床边,伏在那里,弓着背,剧烈地干呕。

    什么都吐不出来。

    胃已经空了,喉咙也在方才的呕吐中被胃液灼烧得又涩又痛,可恶心翻涌的感觉不肯放过沈翊然,固执地袭来。

    沈翊然伏着,肩膀耸动,喉咙里发出空而粗糙的干呕声,抖得厉害。

    喻绥任他呕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不是不想管,是他知道这时候拦不住。

    喻绥坐着,手还搭在沈翊然蜷起的脊背上,掌心下沈翊然的身子阵阵地痉挛,指节本能收紧。

    就在他想要叫停的时候,沈翊然忽然猛地一咳,整个人往前一耸,一口黑血从他嘴里涌了出来。

    沉而浓稠的黑血,似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淤积了太久太久,终于被这下呕吐从最深处逼了出来。

    艳色的红叠加了太多的时间,变成了黑棕色,沉沉地落在喻绥才用净尘诀清理完的红绸地面上,溅开暗色湿痕。

    而后沈翊然便彻底软了。

    手臂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,软塌塌地要往榻上倒回去。

    可他忘了自己还半个身子挂在喻绥怀里,这一倒,便只能倒进喻绥的胸口。

    喻绥伸手,隔着被血浸湿的衣料,抱住他。

    沈翊然的身子在他的臂弯里轻得像一把枯枝。

    脊骨一节节地硌着他的手臂,肋骨在薄薄的皮肤下分明可辨,每回呼吸都伴着隐隐的颤抖。

    沈翊然的身体在往外渗着冷汗,汗水冰凉地浸透了喻绥的衣襟,可他胸腔里传出的温度却是滚烫的。

    他到底怎么了?

    “沈翊然。”喻绥唤他时,嗓子哑得很。

    “不和我说说么?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手状似无意的搭在人腕上,脑海中飞快地思量。

    毒混在一起,从沈翊然的脉象里翻涌出来,繁杂得让人无从下手。

    不会是秦承凯那个孙子偷袭的毒还没清吧?可也不至于啊。

    喻绥那晚眼见着人把毒清得差不多的。

    除非……这九年来,他一直没好过。

    什么毒能折磨天之骄子九年?喻绥不敢想。

    “喻绥……”沈翊然嗅着他衣领上好闻的气息,倦而低地唤了声。

    在唇齿间细细地碾过了才送出来的,透着贪恋和不肯放手的意味。

    他似乎真的想和喻绥说些什么。

    许是压在心底九年的,从没对任何人说过的话,找到出口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喻绥应。

    就没听到后话了。

    沈翊然的呼吸在瞬息间变得绵长而平稳,很彻底的沉坠。

    他的身子在喻绥怀里又重了几分,脑袋软软地歪在喻绥的肩窝里,睫毛安静地覆下来,指尖还勾着喻绥的衣角,气力已然消失。

    沈翊然睡过去了。

    说睡也不准确。

    人直接昏过去了。

    喻绥都数不清第几回了。

    喻绥抱着人轻飘飘又滚烫的身子,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

    喻绥本就是个半吊子。

    把脉的把式,现世时陈爷爷教他,他不乐意听,后来……

    后来还是云锦教他的,喻绥勉强能分出个虚实寒热。

    他把认真地手指搭上沈翊然的腕脉,那脉象乱得像一锅煮糊了的粥,细数而涩,忽快忽慢,7什么玩意在横冲直撞。

    他在那一团混乱里勉强摸出了几种毒的痕迹……很杂,纠缠在一起,像藤蔓一样死死地缠着沈翊然的经脉。

    又好像不止。

    有些暗伤他摸不出来,喻绥甚至不确定是毒还是别的什么。

    脉象之下还埋着更深的东西,看不真切,却让人心生寒意。

    喻绥收回手,将沈翊然重新抱回榻里端,又捻了个净尘诀,收拾好人,又把他放正了,将散开的被子拉过来,从肩头一直盖到脚踝,被角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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