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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桃花眸弯弯,水光潋滟地,氤着说不清是疼还是酸的潮。傻子的手垂在身侧,指尖已经攥进了掌心里。

    年轻弟子又说起了别的宗门,玉蜀剑派换了新掌门,太虚观发现了上古遗迹,东海龙宫嫁女儿,北荒妖域又打起来了。

    他说得口沫横飞,绘声绘色。

    喻绥听着,反应平平,恩怨情仇,从他耳朵里钻进去,从他脑子里穿过去,跟水流过筛子没什么分别,什么也没留下。

    栖衡仙君。沈翊然。阿然。

    年轻弟子终于讲累了,端起茶盏发现水已经凉透了,皱了皱眉,嫌弃地往地上一倒,颇为期待地看着傻子,想让他给自己点反应。

    喻绥也确实给他反应了,只是不是他想要的,“栖衡仙君,他、为什么在魔宫?不去……”

    不去自己的辞妄宗?

    他没说完,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,挤不出来,等一个答案。

    年轻弟子怔神半秒,想了想,笑了,“那谁知道呢。兴许是被囚禁气不过,太恨了,把人杀了也不解气呗。”

    “也可能是被囚禁上瘾了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
    笑声在值房里回荡着,撞在墙上,又弹回来,让喻绥恶心。

    喻绥皱眉,下意识很认真地反驳,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两个守卫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傻子瞳孔有些不聚焦,隔着水雾望很远很远的地方,喻绥说:“他,就是太恨了。”

    就是太恨我了。我对他不好,所以哪怕杀了我也不解气。

    第206章 喻绥有点不想知道沈翊然在他死后过得有多好

    喻绥的心里在说这些话的时候,跟在念一段他已经背了太多遍,已经烂熟于心,不需要再费心去想的经文。

    年轻弟子最先反应过来,唇角扬着不知该怎么收场的弧度,不耐烦道:“算了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。”他挥了挥手,“你个傻子懂什么,滚回去滚回去。别在这儿碍眼了。”

    喻绥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,很感激地朝他们笑笑。

    喻绥老老实实滚回去冻着。

    外面传来那两个守卫的声音,隔着厚厚的门板,传进来,闷闷沉沉的。

    “你说那傻子,他说的‘不是’,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谁知道呢。傻子的话,你也当真?”

    “也是。不过……他说‘就是太恨了’的时候,那眼神,我总觉得有点瘆人。”

    “瘆什么人?他就是个傻子。别想那么多了,嗑你的瓜子吧。”

    “嗑就嗑。你说,栖衡仙君要是知道咱们在这议论他,会不会……”

    “会不会什么?他又不会来这。他现在在魔宫待得好好的,听说连辞妄宗的事都不怎么管了,整天就在那衡安殿里,也不知道在干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在干什么?怀念那个魔头呗。不然还能干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怀念?他不是恨他吗?杀了他还怀念?”

    “那谁知道呢。爱啊恨啊,本来就是一回事。”

    声音渐渐低下去,听不见了。

    他走进冰窖,门在他身后关上了,喻绥走到冰窖最里面,堆着碎冰的角落,靠着墙,慢慢地滑坐在地上。

    喻绥把腿蜷起来,把脸埋进膝盖里,地面是冰的,墙是寒的,空气是冷的,连他呼出的气都是凉的。

    喻绥咬着唇,冻得狠了,他想起自己可以捻个诀取暖。

    又把紫了的手缩了回去。不能捻。

    他还是个没筑基的傻子,干啥事都惹人怀疑。

    喻绥蜷在角落,瑟瑟发抖,眼睫很快浸上碎冰,失神地颤颤。

    才不是一回事,爱就是爱,恨就是恨,一剑穿心只可能是恨之入骨。

    喻绥被冻得昏昏沉沉时,隐隐约约听见一道声音定在自己耳畔。

    来人嗓声清清冷冷的,像是冬日里梅枝上落下的雪,深潭许久未曾流动的水,不轻不重,却刚好能穿透喻绥被冰霜糊住了的意识,坠进喻绥那颗快要跳不动的心脏里。

    “能站起来么。”

    喻绥长卷的毛动了动,恍惚到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。

    他还没攒够力气睁眼,只是本能而贪婪地去捕捉那个声音的余韵。

    不怪喻绥,实在是那人的音线太熟悉了,熟到喻绥的骨头都在疼,浑身血都在发烫,整个人都是被人从冷冰拽了出来,进了个温暖明亮的世界里。

    继而便是心口的闷痛,止也止不住。喻绥是真怕了。

    冷梅息萦绕鼻尖。

    有人在用一根看不见的线,牵着朵花,在喻绥面前一下下地晃着。

    属于那人独一无二的味道,接踵而来。

    什么绵软的玩意擦过他的颈侧,痒痒的。

    喻绥的身体倏而僵住,铺天盖地的紧张和恐惧让他一动都不敢动,呼吸都慢了。

    “是很冷么?”喻绥听见那人又问了一回,耐心而温柔的调子像在刻意模仿谁,“还能站起来么?”

    喻绥总感觉被人轻视了。

    那人现在大抵站在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。

    喻绥撑着困倦,点了点头。他撑着墙,慢吞吞地站起来,腿还在发软,膝盖打颤,喻绥咬牙撑着,站得很直,桃花眸却依旧视物不清。

    毫无征兆地,披风沉到他肩上。披风很轻也很暖,让喻绥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,上头有冷梅的气息,有雪的清,又暖融融的。

    喻绥模模糊糊地听人笑了声。

    笑声落进喻绥耳朵里,就是颗小而滚烫的还带着咸涩味道的石头,不管不顾地撞进他又苦又涩,千疮百孔的心口里,砸得喻绥浑身都在跟着那笑声一块疼。

    喻绥忽然就觉得自己刚才那个念头很荒谬。

    他居然会以为那个人是沈翊然,以为那个从天而降,走到他面前的是上辈子捅了他还能狠狠地把剑拔出来的人。

    能笑才怪。

    天塌了,那人都不会朝他露出一个笑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他死后九年里美人仙君开心点没。

    喻绥弯了个自嘲苦涩的笑,索性闭上眼,把脸埋进那件披风里,还没从梦里醒来,就陷入更深的梦魇。

    喻绥被人半强迫地把手臂搭到肩膀上。

    梦里的人很单薄,还是和九年前一样,风一吹就会倒,手扣在他手腕上,冰凉而纤细,骨节分明的,像还在往外冒着寒气的玉。

    喻绥好几次想开口打断这个梦境,都没忍心。

    扶着自己的人力道不轻不重,不让他倒下去,又不会让喻绥觉得被束缚控制住逼着做不想做的事。

    喻绥就这么一路走回凝晖殿,都没费什么劲。

    这梦还挺真,跟连续剧一样。

    身子回暖,喻绥被人安置到软座上。

    喻绥手指在发麻,意识到什么时,他后知后觉地抬眼,去打量扛他过来的人。

    那人已然站在大殿中央,背对着他,素白的衣袍在烛光下盈着温润的光泽,仿若月光,纤尘不染。

    身量倒是和喻绥记忆中一般无二,但又瘦了许多,素白的衣袍穿在身上,显得空荡荡的,墨色长发垂在腰际,似是在邀请等待人把玩。

    有些煞风景的是,该风光无两的人,眼睛上覆着白纱,薄若蝉翼,遮掩住美得不可方物的眉眼,叫人只能瞧见露出的高挺鼻梁和微微抿着的苍白干涩的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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