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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沈清辞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李福又等了片刻,壮着胆子多说了一句:"陛下走前吩咐了,要奴才伺候您沐浴更衣。若是不洗,陛下下午来了瞧见您这般模样,怕是……"

    "不要提他。"

    沈清辞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,从喉咙深处刮出来,像是含着碎石。他终于动了——缓慢地、艰难地侧过身,那个动作牵扯到了身体深处每一寸被蹂躏过的肌肉,让他的眉心猛地一皱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
    李福慌忙垂首,不敢再多说半个字。

    沈清辞花了很长时间才坐起来。

    每一寸骨骼都在叫嚣着疼痛,尤其是腰背和那处最隐秘的地方,疼得他几乎想呕吐。他撑着榻沿,双手颤抖着,指甲嵌入楠木的纹路里,才勉强稳住了身形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,看到了自己身上的痕迹。

    那些青紫交错的指印、牙印、吻痕,从锁骨蔓延到胸膛,从腰侧延伸到大腿内侧,密密匝匝,深浅不一,像是某种野兽在猎物身上留下的领地标记。在那冷白如玉的皮肤上,每一道痕迹都显得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沈清辞看着那些印记,手指开始剧烈地颤抖。

    不是恐惧,是一种比恐惧更深的东西——是厌恶,是对自己这具身体的、极致的厌恶。

    "水在哪里。"他开口,声音冷硬。

    "净室里备着呢,奴才这就——"

    "不用伺候。"沈清辞打断他,"所有人都出去。"

    李福犹豫了一下:"沈大人,您身子还虚着,万一在里头……"

    沈清辞抬起头,看向他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,空洞得像是深冬的枯井,可正是那种空洞,让李福浑身一凛,后半截话硬生生吞了回去。

    "是,奴才在外候着。"

    李福带着宫人退了出去,殿门合上。

    沈清辞独自走进了净室。

    那间净室不大,却极尽奢华。汉白玉砌成的浴池里蓄满了热水,水面上飘着几瓣新鲜的茉莉花,散发着淡淡的甜香。铜架上搭着柔软的棉巾,旁边摆着各色沐浴用的香膏与药油,每一样都是宫中最顶级的贡品。

    沈清辞看着那一池热水,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水汽氤氲上来,模糊了他的视线,也模糊了那些映在水面上的、属于他身体的痕迹。

    他解开中衣,让它从肩头滑落。

    布料擦过那些伤痕时带来一阵阵刺痛,他咬着牙没有出声。衣物落地,他赤裸地站在那池热水前,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。

    那不像是他的身体了。

    他认识自己的身体——冷白、清瘦、因为常年伏案而略显单薄,却自有一种文人的清隽挺拔。可现在,那具身体上满是陌生的印记,像是一幅被人肆意涂抹过的画卷,再也找不回原来的模样。

    他慢慢走入水中。

    热水漫过脚踝、小腿、膝盖,最终没过了腰际。那温度烫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,身体本能地想要退缩,可他没有。他继续往下沉,直到热水没过了胸口,将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全部淹没在水面之下。

    然后,他开始搓洗。

    他拿起旁边的棉巾,蘸了水,开始擦拭自己的皮肤。

    一开始力道很轻,和平日里沐浴没什么分别。可当那棉巾划过锁骨上那道最深的牙印时,他的手猛地一顿,随即,力道骤然加重了。

    他开始用力地、几乎是疯狂地搓洗。

    从脖颈到胸膛,从手臂到腰侧,从大腿到那处最隐秘的地方,每一寸被萧烬触碰过的皮肤,他都要用棉巾反复地、用力地擦过,仿佛要将那些渗进皮肤里的龙涎香气、那些刻在肌肤上的指印与吻痕,连同那些记忆一起,统统洗掉。

    棉巾很快被他搓得发烫,皮肤也被他搓得通红,有几处较薄的地方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珠,在热水中洇开,将那一池清水染上了极淡的粉色。

    可他没有停。

    他不觉得疼。或者说,皮肤表面的疼痛比起心底的灼烧,根本算不了什么。他只是想洗干净,想将那个人留在他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洗掉,哪怕连皮带肉一起撕下来,他也在所不惜。

    水面上的茉莉花瓣被他的动作搅得四散,贴在浴池的边缘,像是零落的白雪。

    搓到最后,他的手臂脱了力,棉巾从手中滑落,沉入水底。

    沈清辞停下了动作。

    他低着头,看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。那倒影的脸上带着水汽,看不真切,可那双眼睛,即便在水汽的遮蔽下,也能看出那种令人心悸的空洞。

    他抬起手,看着自己被搓得通红、甚至渗着血珠的皮肤。

    洗不掉的。

    无论他怎么搓,那些痕迹会褪去,可那种被侵占过的感觉不会消失。那是烙在骨血里的,是萧烬用了大半年的时间、一杯又一杯的药酒,一夜又一夜的占有,刻进他身体深处的烙印。

    他的手垂落在水中,指尖无力地搅动着那浅粉色的水面。

    泪水又来了。

    不是嚎啕,是无声的,一滴一滴地落进水里,和那些洗下来的血丝混在一起,看不分明。

    他在那池水里坐了很久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水温从滚烫变成了温热,又从温热变成了微凉。久到他的指尖泡得发皱发白,久到窗外的阳光从窗棂的东侧移到了西侧。

    最终,他站起来。

    水从他身上淌落,那具清瘦的躯体在冷空气中微微发颤。他拿起搭在铜架上的干棉巾,极其缓慢地擦拭着身体,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,仿佛在擦拭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瓷器。

    他走出净室,看到了搁在榻边的那套衣服。

    两套。

    一套是宫里裁制的、属于"贵君"的华贵服色,缎面光滑,暗纹精致,一看便知是专为后宫尊位之人定制的。另一套叠在箱笼最底层,是他昨日进宫时穿的常服,青灰色,素净简洁,带着一丝淡淡的墨香。

    沈清辞看了那两套衣服很久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,越过那套贵君的华服,从箱笼里取出了自己的常服。

    他将那件衣服抖开,一点一点地穿在身上。

    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皮肤上搓洗后的刺痛与身体深处残存的酸软,他的眉头紧锁着,额上渗出冷汗,却始终没有停下来。那种痛楚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——是的,这才是他的衣服,带着墨香的、属于读书人的衣服,不是那件以尊荣为名的枷锁。

    穿好了常服,他站在原地,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"李福。"他开口,声音沙哑却比早晨多了一丝平稳。

    李福几乎是立刻推门进来的:"沈大人。"

    "把那碗药端走。我不喝。"

    李福看了他片刻,轻声道:"沈大人,陛下的意思……"

    "我知道陛下的意思。"沈清辞平静地打断他,眼神直视着李福,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早晨的死寂,也没有了哭泣后的涣散,而是一种冷硬的、带着锋芒的清醒,"但我不喝。端走吧。"

    李福沉默了一息,弯下腰,将那碗药端了起来。

    沈清辞走向偏殿大门,李福踏了两步,拦了下来:“沈大人,回寝室休息吧?陛下会来的。”

    殿门重新合上。

    沈清辞独自站在偏殿内,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,落在他的脚边。他看着那道光,想着一件事。

    他要出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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