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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橘小说www.dajuxs.com提供的《大唐不归义》第253章 炒(第2/2页)
震颤,“以此为例。”
石遮斤单膝跪地,甲胄铿然:“喏!”
刘恭不再多言,转身便走。经过毗闍耶身边时,袍角带起一阵微风,拂过她汗湿的额角。她下意识抬头,正撞进他眼底——那双眼睛深不见底,映着天光却无一丝暖意,瞳孔深处,分明还残留着昨夜审讯时见过的、属于屠戮者的幽暗火苗。她猛地垂首,猫耳剧烈抖动,几乎能听见自己血脉奔涌的轰鸣。
琉璃的手却在这时收紧,指甲几乎掐进她皮肉:“记住我说的话。”
毗闍耶点头,喉间哽咽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当夜,汗堡灯火通明。庖厨彻夜未歇,灶膛里柴火噼啪爆裂,烤馕的焦香、炖羊肉的浓膻、煮茶的苦涩,在干冷空气里拧成一股浑浊的暖流。毗闍耶被琉璃按在铜盆边,用滚烫的盐水反复搓洗脖颈、手腕、脚踝——“汗味最易招虫,战时若有虱子爬进甲缝,咬一口便是溃烂。”琉璃的声音平板无波,手劲却重得惊人。她腕上银镯随着动作晃动,叮当轻响,与远处校场上传来的金铁交鸣混在一起,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。
子时刚过,阿古匆匆闯入,发髻微乱,猫耳警觉竖立:“郎君召毗闍耶,即刻!”
琉璃手下一顿,盐水顺着毗闍耶手臂流下,留下道道白痕。她抬眼,琥珀色眸子在烛光下幽幽发亮:“去吧。若他让你点灯,你便点;若他让你研墨,你便研;若他……”她忽然凑近,温热的气息喷在小猫娘耳后,“若他让你舔他手杖上的金雀,你也得舔——那金雀喙里,藏着能要人命的毒针。”
毗闍耶浑身一颤,却没应声,只低着头,任阿古牵着她穿过长廊。廊外月色惨白,照见廊柱上新刷的朱漆未干,粘着几片枯叶。她走过昨日歌舞的庭院,波斯毯已不知去向,地上只余两道浅浅凹痕,像被巨兽啃噬过的伤口。乐师们的筚篥与答腊鼓静静躺在角落,鼓面蒙尘,笛管积灰,仿佛昨夜那些轻快跳跃的音符,不过是场荒诞幻梦。
主屋内,烛火摇曳。刘恭独坐案后,面前摊开一张羊皮地图,墨线勾勒出天山南麓的沟壑纵横。他手中把玩着那柄金雀杖,金雀双翅开合,机括声细微如蛇行。案角,一碗酪浆早已凉透,浮着层薄薄奶皮。
“过来。”他头也未抬。
毗闍耶屏息走近,猫尾下意识蜷起,遮住裙下未干的水痕。
“研墨。”他命令。
她立刻跪坐于案侧,取墨锭,在砚池中缓缓旋磨。墨香初起,微涩,继而转浓,带着松烟特有的焦苦。她垂眸,只看见自己颤抖的指尖,和刘恭搁在案上的左手——骨节分明,指腹布满薄茧,小指内侧,赫然有一道陈年旧疤,扭曲如蜈蚣,颜色比周围皮肤深得多。
“这伤……”她脱口而出,随即惊觉失言,忙捂住嘴。
刘恭终于抬眼。烛光跃动,在他瞳孔里燃起两点幽火。“瓜州城破那日,曹氏家将用钩镰枪扫断我马缰,我坠马时,左手撑地,被半截断矛扎穿。”他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别人的事,“那矛尖,淬了吐蕃人的乌头汁。”
毗闍耶指尖一滑,墨锭脱手,啪嗒一声掉进砚池,溅起几点浓黑墨星,落在他铺开的地图上,恰好晕染在焉耆城的位置,像一滴无法抹去的血。
刘恭却未斥责。他静静看着那墨迹扩散,良久,忽而伸手,蘸了点砚池里新磨的墨,拇指指腹用力,在墨迹边缘缓缓抹开——那黑痕被拉长、变形,最终勾勒出一道蜿蜒曲折的防线轮廓,直指交河故城。
“明日出征,你随中军。”他放下手,声音冷硬如铁,“若路上摔了,自己爬起来;若迷了路,便寻着尸臭的方向走——那里,必定是我奉天军所在。”
毗闍耶喉头滚动,终于挤出一个字:“……是。”
刘恭不再看她,重新埋首于地图,金雀杖静静卧在臂弯,杖尖金雀双目,在烛火下幽幽反光,仿佛两粒不肯熄灭的、冰冷的星辰。窗外,西营方向,最后一辆辎重车碾过碎石路,发出沉闷的咯吱声,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无边的、广袤的、沉默的西域夜色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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