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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橘小说www.dajuxs.com提供的《大唐不归义》第245章 想被骑了(第2/2页)
五百头怀驹牝马，全数分给各营士卒家眷，官府供牧草、医兽药。产羔之年，每户上缴羊毛三十斤，羔羊两只。羔羊长成，再予新户。如此十年，河西牧场可扩三倍。”
李明振默然良久，忽然问：“若有人私卖羔羊呢？”
“杀。”刘恭答得干脆，“不止杀，全家贬为隶户，发配玉门关外垦荒。但若有人三年未售一羔，反育肥羊百只，官授‘牧贤’，免徭役十年，子嗣可入军校。”
李明振点点头，将素绢递来：“那这粮秣缺口……”
“缺口不在河西。”刘恭接过素绢，指尖抚过那些墨字，“在龟兹。那边三十六城，年输麦粟七十万石，只因路远，半数腐于途。我已令章冠义率五百骑，沿天山南麓踏勘，开新道。若成，驼队往返可缩半月，损耗减三成。”
李明振瞳孔骤然收缩：“你连新道都勘好了？”
“没。”刘恭摇头，“只画了七处可能的垭口。真正踏勘的，是吐蕃斥候。”
李明振彻底沉默。
他知道刘恭帐下确有百余名吐蕃降卒，皆出自苏毗部，善攀岩、识雪线、通鸟语。这些人平日散在各营做马夫、炊子，从不列名花册，连随军主簿都不知其名。可此刻刘恭轻描淡写一句“吐蕃斥候”，却让他脊背发凉——原来那些沉默的异族面孔，早被织入奉天军最隐秘的经纬。
“你信他们？”李明振终于问。
“不信。”刘恭直视他双眼，“所以我让光明照跟着。”
李明振呼吸一滞。
“她飞得比鹰高，看得比狐远。”刘恭声音平静，“昨夜她回禀，苏毗部斥候在博格达峰北坡，发现一处冰蚀湖。湖底有黑沙，刮取验之，含铁量逾六成。”
李明振踉跄半步，扶住弩机支架才稳住身形。
黑沙铁矿……那地方，地图上连个墨点都没有。
刘恭却已转身，走向库房深处。那里堆着数十口樟木箱，箱盖未钉死，缝隙里透出幽幽墨香。他掀开最上层箱盖，里面并非兵器，而是一卷卷崭新的麻纸，纸面压着薄薄一层蜂蜡，防潮防蛀。每卷纸轴皆以铁桦木所制，两端嵌银，刻着微缩的“奉天”二字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李明振跟上来。
“户籍册。”刘恭指尖划过纸面，“不是军户，是民户。河西十二州，凡流民、逃户、奴婢、僧尼，但凡愿垦荒五年者，皆可录入。录册者，授永业田二十亩，免税三年，官供农具、牛种。”
李明振失声：“你疯了？这等同于……”
“等于撕了朝廷的黄册。”刘恭接话，嘴角微扬，“可朝廷的黄册，二十年没更新过。敦煌县志载，开元二十九年户三万七千，今查实仅一万一千。其余两万六千户，哪去了？死了？逃了？还是……早被节度使们填进自家庄田名下了？”
烛火“噼啪”爆开一朵灯花。
李明振望着刘恭侧脸。那张脸上没有野心燃烧的炽热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，像戈壁滩深夜的月光，明亮，寂静，照彻一切，却不带丝毫温度。
“你到底想做什么？”他声音干涩。
刘恭将箱盖合拢，铁桦木轴在掌心发出沉闷声响。
“我想让河西的雪，下得慢一点。”他轻声道，“让士卒冻疮裂开前，能喝上一碗热羊汤；让妇人纺线时，不必再拆嫁衣补丁；让孩童识字，不用跪在寺庙门槛上，偷听和尚念经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库房角落——那里堆着几捆新伐的柘木，断面渗出琥珀色汁液，在烛光下宛如凝固的血。
“我想让奉天军的旗帜，插在龟兹王宫时，底下站着的，不是一群饿着肚子的亡命徒，而是一支……知道为何而战的军队。”
李明振久久无言。
风从库房高窗灌入，吹得烛火狂舞，将两人身影投在墙壁上，巨大，晃动，如两尊即将苏醒的青铜巨像。
远处，晨钟忽起。
第一声悠长，第二声沉厚，第三声……竟夹杂一丝异响——像是金属刮擦青砖，尖锐刺耳。
刘恭与李明振同时侧耳。
钟声未歇，那刮擦声却愈发清晰，由远及近，节奏分明，带着某种令人牙酸的韵律。
刘恭眼神一凛，快步走向库房后门。
门开处，风雪扑面。
庭院积雪上，赫然印着两行歪斜爪印——狭长，锐利，每步间距约三尺，爪尖拖痕如刀锋划地。痕迹尽头，一只通体雪白的猞猁正蹲坐在廊柱阴影里，碧眼幽幽，颈项间系着一条褪色的赭红布条，与吐蕃仆役颈上如出一辙。
它见刘恭现身，喉咙里滚出低低呜咽，右前爪抬起，将一枚染血的青铜箭镞，轻轻放在雪地上。
箭镞尾端，刻着一个微小却狰狞的狼头。
李明振脸色瞬间惨白：“突厥……狼卫？”
刘恭俯身拾起箭镞，指尖拂过狼头刻痕。青铜冰冷，却仿佛残留着某种灼热的敌意。他直起身，望向酒泉城西方向——那里云层低垂，铅灰色的天幕下，隐约可见一道极淡的烟痕，如伤疤横亘天际。
“不是突厥。”他声音低沉，“是索勋留在甘州的伏兵。”
李明振浑身一震。
刘恭将箭镞收入袖中，转身对李明振道：“李公，烦请即刻修书瓜州，调三千屯田兵，沿疏勒河东岸布防。再传令章冠义，命他率本部兵马，三日内抵达赤柳滩——我要他在那里，给我挖一座坟。”
“坟？”李明振愕然。
刘恭望向那只雪白猞猁。它已悄然隐入廊柱阴影，唯有碧眼余光，如两点寒星，冷冷映着雪光。
“对。”刘恭颔首，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，“一座……埋葬旧归义军的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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