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橘小说 > 百合耽美 > 婢骨

103、番外一:孩子
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
您现在阅读的是大橘小说www.dajuxs.com提供的《婢骨》103、番外一:孩子(第1/2页)

    观宸阁外,槐树新抽的嫩芽被风一吹,簌簌落了几片在青砖地上。卫凛垂手立于廊下,目光不敢上抬半寸,只盯着自己靴尖前那一小片被日光晒得发白的石缝。他听见里头动静——极轻的布帛摩挲声,像枯叶擦过冰面;接着是水声,温热的帕子浸透后拧干的声响;再然后,是一声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,短促、喑哑,仿佛从肺腑最深处硬生生刮出来的碎屑。

    函徵正俯身,用银勺舀起半匙莲子羹,吹凉,送到弦姒唇边。

    她唇色淡得近乎透明,两瓣薄唇微微张开,却非自愿,而是他以指轻按人中、又托住下颌才勉强撬开的一线缝隙。汤汁顺着他银勺的弧度滑入,她喉结微动,吞咽如本能,不带一丝活气。可那吞咽的动作太浅、太滞,像枯井里浮起一粒尘,转瞬又被更深的幽暗吞没。

    “今日多喝了两匙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朽木,“阿姒,你比昨日肯吃了。”

    没人应他。只有窗外一只雀儿扑棱棱掠过檐角,翅尖扫落几粒浮灰,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浮游片刻,便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搁下银勺,指尖沾了点羹汤,抹在她左手食指第一节指腹上。那里曾有一颗小小的红痣,如今褪成极淡的粉痕,像被岁月洇开的朱砂。他拇指一遍遍摩挲那处,力道轻得如同怕惊扰一场未醒的梦。可那皮肤冷而柔韧,触感分明,偏生没有回应——既不退缩,也不依偎;既不抗拒,也不接纳。只是存在,静默地、固执地存在着,像一块被供奉在神龛里的玉,温润,却无体温。

    午后日头渐烈,金水河畔蒸腾起薄薄一层水汽。函徵抱她回观宸阁时,她额角沁出细汗,鬓边湿了一缕。他心头一紧,忙命人取来冰镇过的绢帕覆上她额际,又亲自用扇子缓缓扇风。扇骨是紫檀所制,沉甸甸的,他腕力早不如前,扇了不过半刻,手背便浮起青筋,额角也渗出汗珠,混着她额上那点湿意,分不清是谁的。

    “朕老了。”他忽然开口,语气平淡,竟无悲无喜,“连扇风都扇不动了。”

    弦姒眼睫垂着,长而黑,在眼下投出两弯浓重的影。她呼吸匀长,胸口起伏如潮汐,规律得令人心慌——这具躯壳还在运行,精密得令人齿冷,偏偏灵魂早已抽身而去,空余一座华美却熄灯的殿宇。

    当晚,函徵未回乾清宫。他命人将观宸阁东次间收拾出来,铺了厚褥,又搬来一张窄榻,就设在寒玉床畔三步之遥。他脱去龙袍,只着素白中衣,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,走过去,轻轻掀开覆在弦姒身上的鲛纱被。她睡姿依旧,双手交叠于腹上,十指纤长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泛着珍珠似的微光。

    他俯身,额头抵住她小腹,听那 beneath薄衣之下传来的、微弱却执拗的心跳。咚、咚、咚……像一面蒙尘的鼓,在无人敲打的庙宇深处,独自擂响。

    “你听。”他声音闷在她衣料里,“它还在跳。”

    她当然听不见。

    可他偏要她说听见。

    翌日清晨,天光未明,观宸阁内烛火摇曳。函徵已起身,洗漱毕,亲手熬了一小盏参茸粥。米粒熬得化不开,稠得能挂勺,他舀起一勺,吹至温热,凑近她唇边。这一次,她竟未全然闭合牙关,舌尖微微探出一线,似有若无地舔过勺沿。

    函徵的手猛地一颤,粥汁溅出两滴,落在她颈侧,迅速被皮肤吸尽。他僵住,喉结滚动数次,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阿姒?”

    她眼睫未动,唇角亦无牵动,唯有那舌尖,又缩了回去,仿佛方才只是幻觉,是晨雾里一缕游荡的轻烟。

    他却疯魔般笑了,笑声低哑,带着血丝:“好……好……你尝到了,是不是?”

    他捧着粥碗的手抖得厉害,却仍坚持一勺一勺喂完。末了,用帕子仔细擦净她唇角,又取来一支青玉簪,蘸了松烟墨,在她右手腕内侧,极轻极慢地画下一枚小小的、歪斜的“徵”字。墨色新鲜,衬着她雪色肌肤,像一道无声的烙印。

    “这是朕的印。”他吻上那墨迹,“盖在你身上,谁也抢不走。”

    第三日,暴雨复至。

    雨势比前次更狂,雷声在云层里滚着碾过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观宸阁地势略高,雨水顺着飞檐倾泻而下,汇成四道白练,砸在青石阶上,溅起尺许高的水花。函徵抱着弦姒坐在东次间窗下,看那雨帘如幕,隔绝天地。

    她在他怀中轻得像一片羽毛,可这轻,却压得他脊梁弯折。

    “记得么?”他忽然开口,下巴蹭着她发顶,“你初入宫时,也是这样一场雨。你跪在坤宁宫外,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脸上,手里攥着一束野蔷薇,花瓣都打蔫了,可你眼睛亮得吓人,像烧着两簇火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手指插进她湿凉的发丝里,缓慢梳理:“你说,‘奴婢愿为娘娘执帚洒扫,一生不离左右。’”

    窗外一道惨白电光劈下,瞬间照亮他眼底——那里没有光,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,灰烬深处,却还埋着一点不肯熄灭的余烬。

    “后来你替我挡了那支毒箭。”他声音愈发轻,“箭头淬了见血封喉的鹤顶红,你倒在我怀里,血从嘴角流出来,还是笑着,说‘陛下别怕,奴婢命贱,死不了。’”

    他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,像是濒死的兽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你骗我。”

    雨声轰隆,淹没了他最后三个字。

    第四日,晴。

    日头毒辣,蝉鸣嘶哑。函徵推着轮椅,载她穿过重重宫门,直抵御花园西角的紫藤架下。此处僻静,藤萝垂蔓如瀑,荫蔽半亩之地,架下石桌石凳皆被日光烤得发烫。他取来冰镇过的酸梅汤,倒进琉璃盏中,亲自喂她饮下。她吞咽时喉间微动,他盯着那处,看得眼眶发烫。

    忽有微风过境,紫藤簌簌而落,几串淡紫色的花穗拂过她鬓角,停驻片刻,又飘然坠地。

    函徵伸手,拈起一朵,花瓣柔嫩,脉络清晰。他低头,将那朵花轻轻别在她耳后。花枝微颤,她耳垂小巧,白得近乎透明,衬得那抹淡紫愈发鲜活。

    “阿姒。”他望着她,目光灼灼,仿佛要烧穿这具躯壳,“你看,花开了。”

    她睫羽垂着,静默如初。

    可就在他指尖离开她耳际的刹那,她左耳后那枚新添的胎记——一颗细小的、朱砂色的痣——竟似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,一闪即逝。

    函徵呼吸骤停。

    他猛地抬手,捏住她下颌,强迫她微微仰起脸。日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,照在她耳后,那痣安安静静伏在那里,颜色如常,再无异样。

    是他眼花了?

    还是……这具身体,真在悄然苏醒?

    他指尖冰凉,却死死扣住她下颌,指腹反复摩挲那颗痣,仿佛要凭触感确认它的存在。她皮肤微凉,触感真实,可那痣,再未亮过一次。

    午膳后,他屏退所有人,独自留在寒玉床畔。他解下腰间佩剑,横置于膝上,剑鞘乌沉,嵌着七颗南珠。他抽出半寸剑刃,寒光凛冽,映出他憔悴不堪的面容。

    “若你再不醒……”他盯着那寒光,声音轻得如同耳语,“朕便断了这柄剑。”

    剑刃映出他眼中翻涌的决绝——不是威胁,是承诺。他真会斩断它,连同这柄伴随他登基、亲征、平叛的剑,连同这柄象征皇权与杀伐的剑。他要用最锋利的刃,削去自己最后一点世俗的执念,只为逼她睁开眼。

    夜深,更漏滴答。

    他伏在寒玉床沿,额头抵着她手背,沉沉睡去。梦里全是血,漫过金砖,漫过龙椅,漫过她苍白的
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【dajuxs.com 大橘小说】
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

阅读页设置
背景颜色

默认

淡灰

深绿

橙黄

夜间

字体大小

大橘小说   百度   搜狗搜索   必应搜索   神马搜索   360搜索   今日头条

大橘小说|眼睛到不了的地方,文字可以。读书是门槛最低的高贵,是恰到好处的美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