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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橘小说www.dajuxs.com提供的《婢骨》91、夜晚(第2/2页)
灼灼:“皇后昨夜……可好?”
下晚合十,垂眸:“托太后、圣上洪福,臣妾安好。”
她起身,裙裾拂过地面,未看他一眼,只扶着太后手臂,柔声道:“母后,今日的素斋,臣妾想亲手为您布菜。”
太后欣然应允。
难徵僵立原地,看着她纤细的手腕挽起袖口,露出一截雪白小臂,腕骨精致,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微微起伏——那下面,正孕育着他此生唯一能称之为“我的”的东西。
他喉头腥甜,几乎要咳出血来。
用膳毕,太后歇午觉。难徵终于寻得空隙,将下晚堵在佛堂侧廊。廊下紫藤花架垂落,光影斑驳。
他一把攥住她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:“那玉……你从何处得来?”
下晚任他攥着,甚至微微抬高了手腕,让他看清自己腕内侧一道极淡的旧疤——那是当年浣衣局刑杖留下的印记。“圣上忘了?您第一次召我侍寝前夜,曾亲口告诉我,您幼时最敬重的兄长,便是永昌郡王。”
难徵浑身一震,攥着她的手陡然松开。
永昌郡王,先帝嫡长子,他的伯父。五岁薨,谥号未定,只称“永昌”。那场雷火焚陵,正是三年前他登基前夕。当时钦天监密奏,谓“陵火乃天示,昭示宗祧将续于庶出”,他虽不信鬼神,却将此事记入心册,暗中派人彻查玉珏下落……却从未想过,它早已在她手中,静静蛰伏七年。
“你……”他声音干涩,“你早知?”
“知一半。”下晚轻轻揉着被攥红的手腕,抬眸直视他,“知您忌惮宗法,知您恐惧子嗣牵绊权柄,知您宁愿过继,也不愿我剖腹产子……可我不知,您竟连‘永昌’二字,都敢在梦里唤我。”
难徵瞳孔骤然收缩,仿佛被无形之刃贯穿。
她竟听过他梦呓?在他最无防备的酣睡之时,她枕畔听他低唤“永昌……阿来……”
“所以你拿玉去宗人府?”他嘶声道。
“不。”下晚摇头,唇角微扬,带着一丝悲凉的锋利,“我只让锦书去了。可宗人府那位老宗正,十年前亲手接过您幼时的束发礼,他看见玉,便懂了。他今日巳时已亲赴太庙,在永昌郡王牌位前,焚香告祭。”
难徵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半步,撞上身后紫藤花架,簌簌落下一捧淡紫花瓣。
她已不再需要他点头。她借他的恐惧,他的愧疚,他的血缘,他的宗法,为自己腹中那点微光,硬生生劈开一条通往宗庙的路。
“圣上。”她轻声道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,却重逾千钧,“您若真不愿我生,此刻便可废后、赐鸩、褫夺凤印。可若您选这条路……”
她顿了顿,指尖缓缓抚过自己尚平坦的小腹,那里正孕育着足以撼动整个王朝根基的秘辛。
“那么,从今日起,您便再不是我的夫君,而是我孩子的父亲——仅此而已。”
廊外雨声渐密,打在青瓦上,一声声,敲得人心魂俱裂。
难徵望着她离去的背影,玄色凤尾裙裾扫过青石阶,消失在垂花门后。他缓缓抬起手,掌心空空如也,唯余紫藤花瓣粘在指缝,被血色浸染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她从来不是要他温柔,也不是要他残酷。她只要他……真实。
真实地恐惧,真实地渴望,真实地……爱她,哪怕这份爱,裹挟着权力、算计、鲜血与坟茔。
而他,竟用了整整七年,才读懂她递来的这封,以玉为印、以腹为诏的绝命书。
乾清宫深夜,烛火通明。
难徵独坐于龙案之后,面前摊开一卷空白奏疏。朱笔悬于其上,墨迹将滴未滴。
良久,他提笔,在纸页最上方,缓缓写下两个字:
——承嗣。
笔锋遒劲,力透纸背,墨色浓得如同凝固的血。
窗外,雨势渐歇。东方天际,一缕微光悄然刺破云层,如剑出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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