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疼惜、无奈,甚至有几分敬佩,几乎要溢出来。

    季锦琛靠在沙发侧,手指把玩着打火机和烟,却没有点。他垂着眼,好似在消化刚才那盘根错节的混乱,然后目光缓缓抬起,看向始终沉默的韩菱。

    他声音低,却冷得没有一丝逃避的余地,“我犯的错,我认。”

    韩菱睫毛微颤,缓缓抬眼看他。

    季锦琛直视韩菱的眼,那种坚定几乎带着压迫感,“但这个婚,我不会退。”

    对视一眼,韩菱移开了视线,避得干脆利落,“这个决定,不需要你同意。人都是独立的个体,法律也好,道德也好,都没道理把谁必须和谁绑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季锦琛直起身,抬脚的动作在半空停住又落下,心里找不到半丝理直气壮去把她扯回自己身边。

    他染血的拇指弹开打火机的滑盖,金属壳轻轻作响。烟叼在嘴里,却怎么都点不中火。火光一次次擦亮又熄灭,最终他烦躁地将烟和打火机丢到地上,抬脚狠狠碾住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他低声道,压着一口久积的气,“就差那么一点,要绑在一起——”

    所有破事、所有悔意、所有荒谬的偶然,全在这一刻堆成一堵墙,把他自己堵得透不过气。

    真TM后悔!!!

    后悔那时候放任季然跑去远城,让她和贺云卓去领证结婚,把老爷子气到住院,婚礼硬生生往后拖了一个月;后悔那天多喝了几杯,脑子不清不楚;后悔当初偏要去掺和季然和贺云卓的破事,好像他们闹分手跟他有天大的关系似的;后悔中秋那天让贺云卓和季然认识……

    一步错,全盘皆错。

    季然歪在椅子里,眼神空得像被抽走了魂魄,胸口起伏艰涩,连呼吸都不顺畅。

    不知道过了多久,空气里终于裂开一道缝。

    杨栗晴哭出声来,哭得控制不住,声音发颤:“对。我也同意季然说的……千错万错,其实都是你们季家男人的错。离婚就离婚,退婚就退婚!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也在胡说了!”季少鹏拽住她的手臂,脸色又急又恼。

    “没胡说。”杨栗晴甩开他,眼泪一串串落下来,“这日子也过够了。你明天也搬出去住,就住到季文琪她妈那里去,别回来了。反正……反正这个婚我不离,但我看着你老脸就想吐,你搬出去。”

    窗外刮进来一阵冷风,没关严的窗扇“哐当”一声撞在墙上。那风卷着初秋的寒意和尘嚣,扑在每个人脸上。

    季伯兮抬起眼,目光像枯井里最后的水光,闭了闭眼,又睁眼望向这满堂满屋的人,疲惫、愠怒、刺痛、无可奈何……遥远而徒劳。

    好半晌,他看向季然,每个字都吐得艰难,“说这些……绕这么一大圈,就是要迁坟对吧?”

    不等任何人回答,他吸了一口气,胸膛起伏,手杖颤抖抬起,指向季然。

    偏偏手上握不住力,手杖砸在了地上,在脚边滚了两圈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沉沉吐出这个字,“迁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就给盛家打电话。”他侧过头,对一旁僵立着的季少杰吩咐,“叫他们家来人——迁。”

    季然的呼吸一滞,抬眼看向老爷子,眼底没有恐惧和委屈,一片空茫的冰凉,和一丝隐隐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钝痛。

    泪水无声地聚集,终于承不住重量,从眼眶边缘滚落,她唇瓣微微发抖,呼出一口颤抖的气音。

    赢了,她逼出了这句“迁”。

    可胸腔里没有胜利的激荡,只有一片被掏空后的虚无,和随之涌上巨大的疲惫。那股冰凉顺着脊椎往下沉,刚刚支撑着她的那股决绝的力气像潮水般迅速退去。

    她抓着扶手,用尽了力,指关节失去了血色,才慢慢站起身,膝盖依旧发软,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方宇飞立刻上前,稳稳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
    几乎同时,韩菱也起身,快步走到她身边,没有说话,只是用冰凉的手指握紧了季然的手。

    季伯兮依旧坐在那里,目光追随着她。老人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她脸上,泪水冲刷过的苍白倔强的脸,看着她几乎站立不稳的脆弱。

    沉默在空气中拉长,沉重得能压弯人的脊柱,他再度开口。

    “季然,”季伯兮叫她的名字,“话也说到这个份上了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,你也满意了。”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哑,更沉,字慢慢碾出来,砸在她的脸上,“以后在贺家……千万别再这样了。要不然——”

    你的日子,不会好过。

    他停顿,浑浊的眼珠里倒映着她孤零零的身影。

    有些事,不说,是心里一个结;说了,就成了脸上一道疤。

    结在心里,自己知道痛痒,疤在脸上,谁都看得见。

    他活到这把岁数,当然清楚自己儿子什么成色,人性的暗面他见得太多。所以当年季少晴回家说要离婚,他没有丝毫犹豫,当场就点了头。有些苦,他的女儿没有必要吃,没有必要用青春和尊严去验证人性的不堪。

    是,盛凌思可怜,韩菱也可怜,这世上可怜的人太多了。他也觉得自己可怜,白发人送黑发人,心里憋着苦,嘴里含着冤,又能向谁说去。

    去年中秋,贺家来家里的时候,他就觉得不合适。女儿家嫁得太高,日子未必就如旁人想的那般好过。他私心觉得,还是踏实稳当的日子最熨帖。所以他原本属意柯家那大儿子,家境殷实,人品稳妥上进,可偏偏这几个孙女,没有一个省心的。

    “季然,好好过自己的生活。贺家不错,你就好好过。”路有千百条,道理也有千万条。他老了,走不动,说不清。

    季然回眸看他,目光从他掉落在地上的那根手杖往上移,掠过他那只颤巍巍的手,花白的头发,最终落在他沉肃疲倦刻满风霜的眉目上。

    “过不了了。”她轻声开口,“我现在一点也不想过。”

    季伯兮眉头皱得更紧,久久凝视她,“婚,是你自己要去美国结的,你现在这句过不了,我不清楚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季然迎着他的目光,眼底一片空旷的茫然,还有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
    “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。我在这生活了二十几年,我根本分不清什么叫过好自己的生活。”

    她只是觉得累,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。揭开了一切,却发现下面不是答案,而是更深的迷惘和一片荒芜。

    季伯兮慢慢弯腰捡起手杖,用力撑住站起身来,极缓地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季然,你就是牟足了劲,要和这个家撕破脸。这是你自己选的路。你说过不了,我也不会再管你。你自己出去外面过,别回来了。等盛家来了人,我也不会出面。你自己把今天的话,原原本本说给你的舅舅听,说给你远城的外婆外公听。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沉静无波地落在她脸上,说出了那句最终的话,“至于谁欠谁一条命,扯不清了。如果你还要这样翻出来扯——”

    他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吐出:“也就只有我这条老命了。”

    季然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,褪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她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抽掉了脊椎,一直挺直的背脊弯了下去,她甚至没有走动一步,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滑了下去。

    身旁的方宇飞和韩菱拉不住她滑落的手臂,看着她在一瞬间被剥夺了站立的力量,听着她压抑已久的破碎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涌了出来。

    季伯兮盯着蹲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的季然看了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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